在日本遇见香港人,我会装作日本人
March 11th, 2010 by 梅莉在日留学期间,经常会在一些「旅游热点」碰见亲爱的同乡,
那铿锵悦耳的广东话又怎能不教我怀念?
于是我赶紧合上嘴巴,冷眼旁观,仔细观摩,眼中鄙夷,心里无奈。
他们手上捧着疑似名为「xxx旅日全攻略」或是「xxx丧买玩日本天书」的东西,
然后一边甚为称职地「丧买」、「丧食」、「丧嘈」、「丧柒」。
曾问过不少同学和朋友,如果在日本遇到香港人,你会怎样?
「梗系即刻唔出声(讲广东话),扮系日本人啦,费事比其它人以为我地同种。」
此乃崇日乎?伪小日本乎?该高呼香港青少年不知所谓乎?
呜呼哀哉,可悲可叹也!
说起旅游书,鄙人有幸(不幸)正从事撰写日本旅游书之相关工作。
工作主要内容就是翻译日本网页的资料成为中文
(注意,不是广东话,谢绝文句不通,词不达意,
出现「型格」之词已是鄙人的低线,枉论「丧」、「激」、「劲」等字。)。
友人讶异:「诶?你没去过那些地方就这样「吹」出来吗?」
「对啊。」
「不是吧!你公司叫什么?好让我不要不小心买了!」
「没用啦,每本都有这种情况
(因为采访回来后,很多时候发现不够材料,
只好自行在一些店铺/ 名胜的官网copy图片,然后运用丰富/贫乏的想象力撰文扮去过。
只要细看某些图片特别细小又朦胧的话,它多是撰稿员的创意产物。)」
「……」(黑线)
「哈,就算真的去过又怎样?
去了一、两次就可自称日本专家吗?
就算真实地采访了,还不是写些肤浅到咋舌的垃圾出来?
写旅游书的人呢,都和你一样,你去过一次,拍些照片,
走马看花地瞄了两眼,就可扮成『日本通』了,过瘾吧?」
在香港这个过度消费的城市,用金钱买回来的狂欢充斥生活,
吃喝玩乐和工作连手合作,不留一点反思的时间和空间,
让我们惯性地迷信权威,这里,太需要消费指南和专家。
工作时对文字的运用都懒惰起来,一本书之内有数之不尽的「你岂能错过」,
心里难免心虚,只是又唏嘘地想到,又有谁会在意呢?
日本研究学系总予人不务正业之感( 好,我承认自己的确不务正业),
大概因为日本在香港人眼中成为了一个消费的符号,它让我们趋之若鹜,
千奇百怪的商品满足了猎奇的心态。尽管香港人每年在日本所花堪比千金,
却没有耐性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地方和民族,一切只停留在消费的层面,
但他们竟可以抱着这样的心态和坚持这样行为模式,
不断穿梭于香港和日本,并且乐此不疲。
如果说旅行是「空间的迁移」与「时间的转移」[1],
那么香港人只是从铜锣湾走到原宿,
我们并没有「从二十世纪的香港飞到封建时代的北丹与尼泊尔」[2],
而只是往后退了一个小时的落差而已。
陈云在《五星级香港 文化狂热与民族心灵》提到
德国经济学者摩根洛特-加龙省(W. Morgenroth)提出旅游有「物质消费」和「文化消费」。
而旅游其实并不能使人了解当地风土人情的真实面貌,
因为为了迎合外国人对当地的文化想象,往往造就了文化样版(stereotype)。
举个例子,我在旅游书中介绍了WENDY’S,老板却说,你怎么写这个?
难道就没有些更「日本」的食店吗?寿司啊拉面啊串烧啊什么都好。
(我心想: 老细,我已经写了不下数十间很「日式」的食店了,
再说,日本人吃快餐说不定比吃寿司还多哩……)
又一例,写箱根的时候,老板娘说加点民宿旅馆,
写完后她说不行,因为不够「漂亮」和「传统」。
(最后找了间要约8000~10000yen一晚的民宿,借问声,民宿也这样贵究竟意义何在?)
书中同时指「出在企业化化、质量保证的标准化,
以及商品生产的全球化之下……,旅游景点愈来愈有熟悉感,愈来愈『假』。
……庸俗的大多数,
仍然十分享受那种度身订做的旅游景观,认为那些就是真实的异域情调。」
「『游客』成为一个贬义词[3]」,
而「香港游客」是个侮辱词,因为它代表无知、肤浅、片面、庸俗。
香港既然声称旅游业是四大经济支柱之一,
那么就应该想想该怎么提升层次,
摆脱只会抄袭外国和拉高消费的思维,
在全球化下,难道还欠一个半个只有千篇一律的商场的低俗消费城吗?
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文化定位,
但那些只会视文化为经济手段的短视官员,
却断是做不来的。
上行下效,难怪咱们香港人到日本旅行,
连那伪作的文化也懒得去扮体会,
只能停留在物质消费的层面,一味只会到原宿买at甩咇,
香港一个招牌磕死几十件的「日本通」,
大概一年飞往日本几十转,
也大概在某天的新宿池袋街头,
你曾遭我这欠揍港女的一记白眼。
[1] 陈云:《五星级香港 文化狂热与民族心灵》,二零零五年十一月,p244
「工业革命把严谨式的工厂式纪律……渗到生活与每个角落,标准的间隔的住所和家具、……定时送上的日报……为了寻回失去的『真实』,西方世界(包括七十年代后的香港)的人便得在假期逃到另一个空间,另一个时间内去。」
[2] 同上
[3]同上,p2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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